今天，一种发自心底的呼唤将我捆绑到了电脑前，来写下这些文字。

就在一个月之前的现在，8点20分，我那年迈的父亲走完了他的人生，谁也不知道他走的时候是痛苦还是觉得解脱。只是有一点是明确的，那就是姐姐们的悲伤，以及我的更大的伤感。伤感的是如山的父亲倒下了，如根般的父亲断离了我和故乡的最切近的联系。

许多人形容父亲如山。我也这般形容，尽管我的父亲不高大也不健壮，然而在我们姐弟的心目中，父亲永远是山。山般沉稳，山般内敛，山般的给我们以依靠。这是一种感觉，它不仅体现在每逢困难时父亲变戏法似的帮我们解决，不仅体现在那时他独自一人造起一幢我们居住现在仍在的房子，不仅体现在我读书时那永远也交不完的学费上……这些都是一个层面上的山。而更多的关于“山”的感觉还不止于此：我高考时的志愿填报要征询父亲的同意（尽管父亲基本是什么也不清楚），家里添置什么东西需要父亲的首肯，甚至早年姐姐的婚事还得父亲点头……而对这些，我们都是从心底觉得那是一个必须的程序，现在分析下来，也是因为父亲是山，让我们有了依靠的习惯，依靠山就有了主心骨，有了动力与前进的方向感。

相比“山”的形容，在异地漂泊了十多年的我更愿意将父亲比作“根”。

正是有了这“根”，我来了上海16个年头，却无一例外的在春节时回到湖北，在长江沿线上固定了我探亲的身影，只有在根的身边才觉得这个年才算是过了。也正是这“根”，姐姐们隔三差五的要回娘家和二老团聚，外甥们在寒暑假总是把“根”的世界变得丰富多彩，成为自己的乐园。母亲离去之后，正是因为父亲的存在，那一份牵挂更彰显了“根”的弥足珍贵。尽管父亲后来日渐糊涂的时候，不再多讲话甚至认识的人也开始越来越少的时候，到最终的半天坐半天睡的时候，一进家门，总能感到踏实。

而如今，山一般的父亲倒下了。山一般的父亲最后也没抵挡住病魔的侵袭，13年中一共做了11次手术，那手术后的疼痛的呻吟昭示着父亲仍旧山一般的坚强，对命运的抗争如山般的强健而有力。

如今，根一样的父亲断离了。当前几天我习惯性的拨打老家的电话却无人接听时，当大姐按照日子给父亲上贡时，当小姐夫习惯性的推开父亲的房门却发现连床都已经没有了再退出来时，当老家的大门终日上锁了时，才发觉：尽管日渐糊涂，尽管已经不认识亲人了，但这一条“根”原来是那么的重要。

这让我觉得悲哀：山倒了，我们的日子还得继续；根断了，我们的日子还能否记住这种亲情，还能够记多久？处理完丧事，我在老家呆了一个礼拜，有天我和姐姐说：根没了，我以后回来不会像现在这么勤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够见面。大姐当时就哭了，我没哭。

临走的前一晚，躺在那张我睡了十多年的床上，忽然想起这也许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睡在那个房间那张床，毕竟“根”没了，以后即使回老家，也不会睡到这让我铭记一生的老房子了。于是乎，枕头上也留下了我在老房子最后一晚的泪水，泪水模糊中，浸润着父亲的一生：

如山

如根